
《红楼梦》中,黛玉曾给过薛阿姨一个“下马威”,从此,薛阿姨再也不敢小看黛玉了。尽管黛玉那次行为的确为自己“招黑”降分不少,但也是事出有因,并非黛玉无理取闹,更非“疑心”。
这便是经典的、“周瑞家的送宫花”桥段。
周瑞家的送完了家里三位姑娘的之后,又来到了黛玉这边。开匣看时,原来是两枝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是单送我一个人的?仍是其他姑娘们都有呢?”
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他人不挑剩余的也不给我。”周瑞家的听了,一声儿不言语。
1、王夫人姊妹俩闲叙家常,薛阿姨去留无建议
话说那周瑞家的送走了刘姥姥去后,便上来回王夫人话。谁知王夫人不在上房,问丫环们时,方知往薛阿姨那儿闲话去了。周瑞家的传闻,便转出东角门至东院,往梨香院来。
刚至院门前,只见王夫人的丫环名金钏儿和一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儿站在台阶坡上顽。见周瑞家的来了,便知有话回,因向内努嘴儿。周瑞家的悄悄掀帘进去,只见王夫人和薛阿姨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情面等话。周瑞家的不敢惊扰,遂进到宝钗的里间来。
按下周瑞家的怎样与宝钗说起“冷香丸”不提。
且说那王夫人跟薛阿姨,姐妹二人闲叙家常。王夫人说道:“妹妹且在这儿安心住着,再不要提搬回自己家里的事。你在这儿,姐姐也有个伴儿,咱们姐俩也好经常说些知己话儿。”
薛阿姨笑道:“话虽如此,终究是旅居,住的时刻久了,倘或老太太背面信口雌黄,姐姐岂不要受气?何必为了咱们让姐姐难做人?”
王夫人说道:“这却是你疑心了。这府里头的亲属多着呢,却大都是老太太的至亲。就比方那云丫头,是老太太的侄孙女,从小就被老太太养着。迎春是大老爷那儿的,现在也在这边养着,这就不必说了,即使东府里珍儿的妹子惜春,也是自小在这府里长着的。
现在又来了一个黛玉,那更是老太太心头肉。多年来,但但凡府里的亲属,无一不是老太太的至亲,我何尝说过什么?今儿,你们孤儿寡母奔着我来,莫非我就做不得这点主儿了?”
薛阿姨不知怎样回应,只浅笑不语。
王夫人又说道:“蟠儿那孩子,也的确该有个压得住他的人才是。现在来了这儿,由他姨丈管束束缚,你也略可安心些。”薛阿姨道:“这却是真话。唉,等他将来娶了亲,被个凶猛媳妇辖制着,或许还会本分些。”
2、薛阿姨两字戳把柄,王夫人愠斥“是非人”
提到“辖制”,那王夫人遽然面露愠恼,沉吟不语。薛阿姨见状,有些惊慌,问道:“姐姐,怎样了?但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王夫人叹道:“你说‘辖制’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便是我那个祸源孽胎宝玉。平日跟个混世魔王一般,有时连老太太都管不住,却偏偏被一人拿捏在手心里,这但是被辖制住了?”
薛阿姨问道:“这人是谁?但是你家老爷?”
王夫人摇摇头,勃然叹道:“老爷若能管得住他,却是幸事。只惋惜,这孩子竟被一个不相干的毛丫头给死死拿捏住了。竟为了她摔玉砸玉,连自己的命根子都不要了,如此下去,这还了得?”
薛阿姨较为惊骇,追问道:“姐姐说的但是林姑娘?我却是听到过一两句这样的闲话,不知真假,竟是真的?”
王夫人恨恨地说道:“唉,自从这林姑娘来了之后,就被咱们老太太捧在手里,就连咱们家这三位姑娘,都要退居这以后。越发纵得她轻狂自负起来,现在,这眼里还有谁?越长越像她母亲,那脾性派头,竟公然像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恨得我只想叫她‘大小姐’,又恐老太太吃味儿,只得称其为‘大姑娘’!现在,她若让宝玉往东,宝玉竟断不敢往西的了……”
薛阿姨说道:“俗话说,客随主便,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竟被宠到你们家这些姑娘的前头去,看来,竟是你家老太太偏疼了。就算老太太宠她,她自己也该有个尺度揣度,断不应顺着杆子爬上来的。若果真如此,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3、薛阿姨借宫花替姐出气,林黛玉拒宫花怒怼闲人
薛阿姨与王夫人叙到此处,竟不谋而合住了口,互相意识到:此言假使被他人听去,反会惹出一些是非来,这倒难堪了。王夫人便侧耳细听,竟听得宝钗房内公然有人说话,便问道:“谁在里头?”
周瑞家的忙出来容许了,趁便回了刘姥姥之事。略待半刻,见王夫人无话,方欲退出。薛阿姨忽又笑道:“你且站住。我有一宗东西,你带了去罢。”说着,便叫“香菱”。只听帘栊响处,刚才和金钏儿顽的那个小丫头进来了,问:“奶奶,叫我做什么?”
薛阿姨道:“把那匣子里的花儿拿来。”香菱容许了,向那儿捧了个小锦匣子来。薛阿姨乃道:“这是宫里头做的新鲜样法堆纱的花儿十二枝。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惋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得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余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儿罢。”
周瑞家的领命而去。王夫人看了一眼薛阿姨,说道:“你恐要惹是非了。”
薛阿姨冷笑道:“也要那林姑娘忖度一下自己的身份才是,好歹是我的东西,我乐意怎样赏、想要遵从什么次第,是我说了算。既要敬奉店主主人,自然是要先从你们家这三位姑娘排起了,莫非要先敬让她?姐姐你只甭管,她若不快乐,反正不关你的事。”
这才有了林黛玉怒怼:“要不是他人挑剩余的,也不会给我。”这话想必周瑞家的也会照实禀报给王夫人。薛阿姨实实地碰一鼻子灰。原想给人经验,人家却反正不受,自己倒显得没脸了。想给黛玉一点经验的薛阿姨,成果,反被黛玉当即给了一个“下马威”,也真是够窝心的了!
